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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风:《周易》齐家之道

[日期:2014-04-02]

儒家所说的“齐家”,真的很重要,不信请看最近两个例子:

 

第一个例子,薄熙来家。薄熙来案件审理到滥用职权罪部分,所有人的下巴都掉了:案情似乎完全围绕着薄妻谷开来与几个男人的情仇展开的,所有男主角都爱谷开来。人们感叹,这个家真乱,不出事也难。

 

第二个例子,李双江、梦鸽和他们的儿子这一家。2011年,这个儿子无照驾驶一辆无牌照的宝马汽车,在北京海淀某小区与人发生纠纷而动手打人。当时李家说,这孩子还不是成人。今年,这孩子又卷入一起“轮流发生性关系”案件。梦鸽爱子心切,什么招都用上了,全国人民都眼巴巴看着这场戏剧。

 

这两个例子提醒一切人,为人在世,修身第一,齐家第二。而不能齐家,也就不能修身。家是生命的堡垒,家是幸福的庇护所。人不能齐家,家里出了乱子,那就什么也干不成,或者功亏一篑。

 

怎么齐家?《大学》有经典讨论。不过,我认为,《周易》“家人”卦的讨论最为全面、精当。

 

“家人”卦的卦辞特别简短:“利女贞”。贞者,正也。“利女贞”的意思是,女之正,对于家是有利的。你想有一个健全、美好的家庭吗?关键就是要有一个周正的老婆。

 

古人特别看重夫妇关系。《周易·序卦》说:“有天地然后有万物,有万物然后有男女,有男女然后有夫妇,有夫妇然后有父子,有父子然后有君臣,有君臣然后有上下,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(措)。”天道有阴阳,人际间最重要的关系是男女关系。上天生人,生出男、女两性。男女结合而成夫妇,夫妇关系乃是人际间最重要的关系。

 

关于五伦,古人实有两种不同的观念。夏商周三代,中国人一般视夫妇为五伦之首。《周易》一开始就是乾、坤二卦,“乾道成男,坤道成女”。孔子编定《诗经》,第一首是《关雎》,所谓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,描述的就是青年男女相爱而结成夫妻的情愫。不过,战国以后,夫妇关系的重要性退隐,父子关系越过夫妇关系,成为五伦之首。

 

这两种关系虽都在家内,其性质实大有不同:夫妻是陌生人的契约关系,需要人为地依靠情感和利益维系。如不能用心经营,就无法持续下去。而父子是血缘关系,更为自然、本能。过分强调父子关系,会影响人们的契约意识。

 

儒家重视古典传统,所以始终重视夫妇关系。《周易》特别重视男女、夫妇关系,至少有五卦与此有关:“咸”卦讨论青年男女的情感沟通;“渐”卦讨论男女结合为夫妇的正确程序;“归妹”卦讨论老男少女建立夫妇关系的程序;“恒”卦则讨论夫妇婚姻恒久之道;“家人”卦则揭示夫妇关系处理是否得当,决定着家庭秩序是否优良。

 

孔子做《彖传》,对“家人”卦辞之内涵有深入发掘:“家人,女正位乎内,男正位乎外。男女正,天地之大义也。”

 

这里首先指出,家人之中各有分工。这个家人,就是刚结合成为夫妇的男女两人。男女之所以结合,乃是因为其禀赋各有不同,所谓“男女有别”。就像斯密在《国富论》开头所说,“有别”,所以需要合作。男性的长期稳定低成本合作,即结成夫妇。立家之后,各自当扮演夫妇的角色,形成家内分工结构:女主内,男主外。这只是一个原则。在不同的经济社会条件下,或许可有不同的形态,但男女有别、分工合作的基本原理,却是永恒而普适的。孔子指出,男女各得其位,乃是天地之大义。

 

至关重要的是“正”。男女皆须正,首先是正其位,在家庭分工结构中认真扮演自己的角色;其次是正其身,是妻子,就有妻子之德;是丈夫,就有丈夫之德。这样,两人才能形成最佳分工合作关系。

 

“家人”卦有两阴爻,像妻子;有四阳爻,像丈夫。关于治家之道的教诲,见于四阳爻。这本身即表明《周易》齐家之道的基本倾向:治家应采取阳刚的策略,也即从严治家。

 

初九在全卦之初,男女两人刚组成家庭,一个家庭未来形成什么样的风气,也即所谓家庭惯例、家庭文化,就看小两口最初怎么做。正确的做法是什么?卦辞说:“闲有家,悔亡。”

 

“闲”的意思是防闲,好比饲养牛羊,要有栅栏。“有”是虚字。“闲有家”的意思就是成家之始,就要立下规矩,以为防范。孔子又解释为什么要这样,因为,小两口刚成家,心思比较简单、纯真,而且对未来充满希望,又没有多大利益牵扯,这时容易立规矩。而立下规矩,以后就不会后悔。相反,若不能在一开始立下规矩,假以时日,必然出现问题。这时再来立规矩,效果就要事倍功半,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
 

圣人认为,治家要有规矩,而且规矩要早早立下。男女成家之初,就该相互探索,建立一些好的规矩。有孩子之初,也要给孩子立规矩。当代中国社会最大的问题恐怕就是家里没规矩,对孩子娇生惯养。我最近去鄂尔多斯(600295,股吧),听当地朋友说,多家国际豪车品牌在此设店,购买者多为青少年。我在想,这些父母是在用金钱给孩子铺就毁灭之路。

 

再来看九三爻。这时已有孩子,家庭规模扩大了,怎么管理家人?卦辞说:“家人嗃(音赫)嗃,悔厉,吉;妇子嘻嘻,终吝。”《彖传》:“家人嗃嗃,未失也;妇子嘻嘻,失家节也。”嘻嘻就是嬉皮笑脸,没规矩;嗃嗃的意思与此相反,严肃,拘谨。按说家内气氛应轻松一些,然而,过于轻松,必失之于随便,没规矩,这就是“失家节”。

 

圣人认为,治家过严并不好,但有的时候,宁可失之于严,也不可失之于宽纵。当代社会的普遍问题就是宽纵,结果是,夫妻反而更容易闹矛盾,孩子对父母随意索取,而没有报恩之心。

 

上九为家道之成,概括齐家之道,卦辞曰:“有孚,威如,终吉。”各爻所论治家之道,强调威,从严治家。然而,一家之长凭什么从严?有孚信,心悦诚服,你虽然严,家人愿意接受。怎么做到这一点?“威如之吉,反身之谓也。”反身就是反求诸己。

 

家是个组织,是组织就离不开领导者。每个家总有个家长,承担治家之主要责任。治家者应当从严治,但前提是自己以身作则,要求家人做到的,自己首先要做到。

 

也就是说,圣人认为,齐家之大本仍在于修身。你要严厉地管理家庭,前提就是你自己行为端正。就说教育孩子,你自己在外吃喝嫖赌,怎么要求孩子读书上进?你自己整天向官员行贿,怎么要求孩子关心公益?

 

薄熙来的案子就清楚地说明了反身对于治家的重要性。薄熙来在法庭上承认,有一段时间,他有外遇,结果,谷开来非常愤怒,并赌气把薄瓜瓜带到英国去上中学。此后,谷开来与多名男子保持亲密关系,恐怕不乏是出于报复薄熙来的动机。

 

庭审中透露出来的最有趣的情节是,王立军可以随意进出薄家,与谷开来独处;谷开来甚至把王立军的皮鞋拿到家里,薄熙来最多只是让人立刻拿走而已。薄熙来何以如此?因为自己立身不正。儒家特别强调设身处地,“恕”就是讲推己及人,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你不想你的老婆在外面跟人胡搞,你自己就不要在外面胡搞。

 

如果你想有个幸福的家,就该修身,该严格约束自己,爱家,并在此基础上从严治家。这样的家,也许平平淡淡,但你可以随时放心地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