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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过卦象看伏羲时代的“家人”

[日期:2013-12-04]

 

 

《系辞传》云:“八卦成列,象在其中矣。”把八卦展开,便能看到当年伏羲“始作八卦”时所设之象:象其自然,乾为天,坤为地,震为雷,巽为风,坎为水,离为火,艮为山,兑为泽。象其人伦,乾为父,坤为母,震为长子,巽为长女,坎为中男,离为中女,艮为少男,兑为少女。

 

八卦相重,演变成六十四卦。历史上,因六十四卦排列顺序不同,而先后有《连山易》、《归藏易》和《周易》。宋末朱元升《三易备遗》云:“《周礼》春官掌三易,一曰连山,二曰归藏,三曰周易。连山作于伏牺用于夏,归藏作于黄帝用于商,周易作于文王用于周……”这种说法沿袭几百年,但仍有人置疑。本文利用卦象,综合古文记载和今人的考古研究,横向比较,多维分析。让符号、文字和文物同台对话,互相应证。下面仅举“家人卦”、“恒卦”、“鼎卦”和“井卦”为例,试图透过各卦之象,去探寻伏羲时代“家人”的情景,去求证六十四卦最初到底为谁所作。

 

(一)

 

《周易》中有个“家人卦”。

 

家人,离下巽上,名风火家人。朱熹解曰:“家人者,一家之人。卦之九五、六二,内外各得其正,举家无不正之人。于是,家道就成,故卦名家人。”从卦象上看,这个“家人”中,只有长女、中女(上卦巽为长女,下卦离为中女),而看不见一个男人。没有女人的家庭不成其为家,而没有男人的家庭似乎也不像个家。但在特定的社会形态中,这种只见女人不见男人的家庭却是存在的。

 

大地湾原始村落第号房址,是在半地穴式圆形房址上复原的“家庭”,家庭成员有仨,伏在火塘边吹炊的那位是“长女”,站在背面,手提一个双耳尖底陶罐的那位是“中女”,左边是一个活泼的小孩。看得出,那位“中女”是小孩的母亲,但小孩只知其母,不知其父。其实,卦象中既有其母,也有其父。请看:

 

——九五阳爻,居外卦之中位,象征男人。一阴一阳,

 

——六二阴爻,居内卦之中位,象征女人。内外相应。

 

男主外,女主内,“内外各得其正”。同时一阴一阳,一内一外,动静相应(男女相配)。所谓动静相应,是指卦象表静态,静态中只有一中女(下卦)、一长女(上卦),是这个家庭中的常住户口;而爻象表示动态,动态中的九五爻为阳爻,阳为男,这位男子处九五之位,与内卦六二相应,当为这个家庭的正式成员,但又因为爻处动态之中,只能算是个流动户口。

 

《归藏易》中的“家人”卦原名“散家人”。一个“散”字,更为生动贴切。散者,分散居住,散入爻中也。考古学家谢端琚先生在《甘青地区史前考古》一书中说:“以女性为本位,以及她们在劳动分工中负担的主要职能,可知母系家族是当时社会组织的基础单位。”可见,伏羲当初重六十四卦时,根据此卦之象,“近取诸身”,观其当时的家族形态,而命名为“散家人”。至周文王时,因时过境迁,家庭形态早已改变了,于是删去了“散”字。

 

那么,这个家族是怎样组合起来的呢?请看“恒卦”之象。

 

(二)

 

恒,巽下震上,名雷风恒。

 

卦中巽为长女(内卦),震为长男(外卦);男主外,女主内,与“家人卦”中的“九五”和“六二”相吻合。《序卦传》曰:“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,故受之以‘恒’。恒者,久也。”《说文》解曰:“恒者,常也。”说明这种夫妇之道不但是正常的,而且已经很普遍。进一步展示了当时那种以“女主内”为常态的母系社会形态。内卦为体,外卦为用的卦象之说与这种形态吻合。

 

再看“恒卦”的原卦与互卦的对比之象:

 

原卦互卦

 

震为“雷”兑为“泽”“雷泽”

 

巽为“长女”乾为“父”“长女”与“父”

 

根据卦象之说,原卦的二、三、四、五爻互动之后变为互卦,互卦与原卦有着亲近、密切的关系。“恒”卦的原卦和互卦中这种亲密关系格外明显。两卦之上卦卦象亲近为“雷”与“泽”,而“雷泽”是文史传说中的一个地名;两卦之下卦卦象亲近为“长女”与“父”,即男女在互动中有合有应,正合了传说中的两个人物。

 

这则传说在许多古文中都有记载,这里引用《帝王世纪》曰:“燧人之世,有巨人迹出入雷泽。华胥以足履之,有娠,生伏羲于成纪。”不难看出,这是一段浪漫的原始爱情故事。当人类的男女情结上升到爱情时,文明产生了。这则故事,一直被误解为神话,认为华胥踩了巨人脚印身有感应而有娠。其实“有娠”之前,省略了两个情节,一是追循着脚印去寻找心上人,相爱而后结合,然后才“有娠”。下面再作些分解:

 

1、时间,“燧人之世。”《韩非子·五蠹》载:“上古之世……民食果瓜蚌蛤,腥臊恶臭,而伤害腹胃,民多疾病。有圣人作,钻木取火,以化腥臊而民悦之,使王天下,号曰燧人氏。”

 

燧,为古代人取火的工具。根据考古发现,人工取火早在旧石器中期就已出现。史书记载当时取火的方法为钻木取火。笔者认为,当时金属尚未出现,仅靠石钻、骨钻钻木,其硬度和速度都不易达到,所以,那种取火方法并不能普及推广,韩氏文中所说的“圣人作”,应指出现于新石器早期的火种陶罐。

 

大地湾文化遗址中,每一处房址都有一个平面瓢形的火塘,火塘内壁都挖有一龛置一夹砂陶罐,此为火种罐。这种“取火”的工具与“燧”字的古体指事相合。燧之古体为,表示火在隧洞之内(陶罐之内)。旧石器的“智人”发明了钻木取火,但并未使它普及于家庭的应用之中。直至新石器早期,随着陶器制品的出现,有燧人氏发明了用火种罐取火种、留火种的方法,并使之推广于各家各户,于是被众人传为“圣人作”,才能“使王天下”。

 

今人每提及18世纪的工业革命,自然会想到蒸汽机;每提到蒸汽机,自然会想起它的发明者瓦特。其实,远在瓦特出生之前的1698年,单缸的蒸汽机就已被运用于矿山的抽水。而瓦特的贡献在于将单缸蒸汽机改为复动式(双向)蒸汽机。然而,正是由于蒸汽机被广泛应用,而人们记住了瓦特。笔者认为,“圣人作”的燧人氏,如瓦特一样,应指火种罐的发明者,而非钻木取火的发明者。

 

取火方法简易后,火的应用便变为家常日用,于是出现了燧人氏族;熟食的烹饪便成为常人的技术,于是出现了庖牺氏族。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便逐渐变为稳定的农耕,后来便有了神农氏;游牧的野蛮也就上升为农耕的文明……是火的普遍应用推倒了历史的“多米诺骨牌”。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都赞叹“火是人类从自然界获得解放的一个巨大推动力。”(《考古人类学》)。“家人卦”的原卦和互卦中也“记录”了火的象征:

 

原卦互卦离为火

 

离为火

 

根据上述分析,笔者认为,“燧人之世”的年代与大地湾一期文化极其吻合。从出土文物中可以看出,与火有关的不仅有房址中的火塘(亦称灶坑)、火种罐,还有陶窑和借助火制的石器等。

 

2、地点,“雷泽”与“成纪”。《水经注·渭水》载:“瓦亭水经成纪县东,历长离川,谓之长离水,右与成纪合。……故渎东迳成纪县,故帝太皞庖牺所生之处也。汉以为天水郡。……其水又西南与略阳川水合。……略阳川水又西北流,入瓦亭水。瓦亭水又西南,出显亲峡,石宕水注之。水出北山,山上有女娲祠。庖羲之后有帝女娲焉,与神农为三皇矣。”

 

今年3月下旬,我们到大地湾采访后绕道女娲祠,车子就停在那块“古略阳道”的石碑旁边。那位年逾古稀的祠祝介绍说:伏羲、女娲兄妹俩是华胥氏所生。他们生在风沟,长在风台(台地),葬在风茔,以风为姓。我们问及风沟位置,他说就是这条古略阳道。略阳道与大地湾相距几公里,难怪有学者认为“大地湾”原名“大帝湾”。帝者,太皞也。“成纪”即在今天秦城区,已无疑议。

 

秦安县东北45公里是大地湾,南去20多公里是卦台山所处的三阳川。三阳川为葫芦河与渭水的交汇处。《山海经·海外北经》载:“夸父与日逐走。入日,渴,欲得饮。饮于河、渭,河、渭不足,北饮大泽。”不知文中所说的“河、渭”,是否就是葫芦河与渭水,如能证实,“雷泽”也应在这一区域了。

 

上个世纪40年代,著名考古学家裴文中先生曾经在这里做过考古调查,他在那份《甘肃史前考古报告·天水附近》篇中描述说:“三阳川为葫芦河与渭河相交处之总称,包括石佛镇、雷王集及渭南镇各地。渭河由卦台山狭谷流入此区域,至南河川则又成狭谷,中间为二河曲折冲积成甚宽之河谷,如一小平原。吾人此次调查区域,在渭河南岸者,为渭南镇以南及以西诸地,以及卦台山附近。在西渭河北岸者,为雷王集以西各地,由石佛镇沿葫芦河而上,迄于秦安,则因时间关系,未能调查,甚为可惜。”

 

“雷王集之北,为第二台地与第三台地。第三台地之上,无任何遗物发现,第二台地上则多彩陶时期之遗址,范围甚广,约东起樊家城废堡,西至张家湾,北达杨沟里村至汪家坪村,似在一较低之台地上,未能前往调查,甚为可惜。”

 

“吾人所发见之古人类遗址,多在卦台山附近及雷王集以西,渭河镇以南诸台地上,则未见之,殊为可异……”

 

笔者认为,文中的两个“可惜”和一个“可异”。出自一位考古学家笔下,其份量至今仍然是沉甸甸的。那天,我第一次登上卦台山,面对眼前那块“小平原”,一种猜想油然而生:如果能继续发掘这片考古处女地,或许能从地质学分析中找到曾经是一片湖泽(雷泽)的遗址,能寻觅到当年“燧人氏”和“华胥氏”时代的遗迹。这样,传说中的时代、地点、人物和事件就会在这里同时出土,让伏羲走下传说神坛的奇迹,就会在裴老先生“可惜”和“可异”中出现。

 

3、人物,“长女”与“父”。卦象中的“长女”与“父”分别与传说中的“华胥”和“燧人氏”(巨人)相合。“华胥氏”、“燧人氏”、“伏羲氏”,与传说中的“有巢氏”、“大庭氏”一样,既指某个人,又指某个部落、氏族。

 

《列子·黄帝》载:“华胥氏之国,在弇州之西,台州之北。”《山海经·大荒西经》载:“轩辕之台以西有弇州之山,临近有轩辕台。”《水经注·渭水》载:“又西北,轩辕谷水注之。水出南山轩辕溪。南安姚瞻以为黄帝生于天水,在上邽城东七十里轩辕谷。”又云:“上邽,故邽,戎国也。秦武公十年,伐邽,县之。旧天水郡治。”据《秦州直隶州新志》载,今天水市所在地秦城之北凤凰山即邽山,为州之镇山。1986年天水放马滩秦墓出土一幅木板地图,名卦县地图,整个地图以卦丘为中心。笔者认为,邽山名源于圭与卦及伏羲观天观地作八卦。邽山与卦台山之地望,正好处秦城伏羲庙中轴线,卦台山在北,伏羲庙在南,而邽山位居其中。当时应有双卦台,说明伏羲观天观地很有讲究,为了准确性,必选二三地,从不同角度观测。

 

关于华胥氏的起源、名义和迁徙,著名学者何光岳先生在《炎黄源流史》的第一章作了详尽的论证。他认为,“华胥”名义起源于一种天水特产——瓠瓜。因为瓠瓜开花繁盛,古代“花”与“华”同,“华”又与“瓠”同音,便有了“华”字的缘起;因为华胥氏将瓠瓜肉封于陶罐中腌制成“瓠瓜酱”。“胥”字下部“月”为肉,上部“疋”古体字为足,表示以足践瓜肉为酱,《释文》解“胥”为“酱也”。又因为夸、瓠、华古字同音,故何先生认为“夸父”即为“华父”或“瓠父”。这样,与传说中那位“燧人氏”、“巨人”,可能为同一人。加上《山海经》中“夸父追日”中的“河、渭”、“大泽”在天水之北、秦安之南的三阳川,这样,传说中的时代、地点、人物和事件似乎与“家人”和“恒卦”的卦象又一次契合。当然,确证的结论还有待于考古的支持。

 

(三)

 

如果说“家人”和“恒卦”象征了家庭,那么,“鼎卦”和“井卦”则象征了部落和氏族。

 

鼎卦井卦

 

离为火坎为水

 

巽为风巽为风

 

《周易折中》云:“鼎,烹饪之器。”大地湾一期文化出土的陶器中已经出现了“鼎”的雏型:三足钵和三足罐;二、三期文化出土了家常用于熬煮熟食的陶鼎。鼎成了“家”的象征,无鼎不成家(鼎即锅的用途),有家必有鼎。所以,鼎卦与家人卦互为错卦:

 

家人鼎

 

巽为风离为火

 

离为火巽为风

 

随着部落和氏族的壮大,祭祀活动和集会活动的增多,陶鼎走进了集餐场合。大地湾F901号宫殿房址中出土的四足鼎,便是祭祀时烹饪的集会炊具。

 

如果说“鼎”以烹饪养贤于庙堂之上,那么,“井”则以井水养民于邑里之间。台湾徐芹庭先生解释“井卦”时说:“古时掘地为井,以瓶或水筒引汲其水。”大地湾一期文化出土的小口、双耳、尖底陶罐,正是汲取井水的工具。空罐的重心在上部,汲满水后,重心在下部,这样,陶罐在水中自动倾斜、灌水。距今5000年的龙山文化,已有非常成熟的打井技术。如河南汤阴遗址中发掘出的方形井,深约12米,上口5.7米见方,向下半米后即收缩成3.7米见方,井底1.2米见方。井内周壁用木棍作“井”字形井幹支撑,木棍与木棍相交有榫卯相接。

 

考古专家谢端琚先生在《甘青地区史前考古》中说:“大地湾文化遗址揭露面积共137000多平方米。遗址文化层堆积厚,最厚者要达3米,文化内涵丰富,共发现新石器时代不同时期的房址240座,窖穴342个,墓葬79座,窑址38座,出土陶、石、骨器等遗物8000余件。”伏羲时代的部落规模与文明程度由此可见一斑。

 

(四)

 

下面再将四卦之象同时展开,也许又有一种发现:

 

家人恒鼎井

 

 

巽巽巽

 

四卦中,卦卦都有“巽卦”,这其中又说明了什么呢?

 

1、巽卦为风,伏羲以风为姓;

 

2、《序卦传》曰:“兑见而巽伏也。”《说文》解曰:“巽,具备也。……食物具可以进馔也。”其中的“伏”和“馔”分别与“伏羲”和“庖牺”相合;

 

3、巽卦卦德为入、为逊、为顺。史书载“伏羲有圣德”。顺者,“用六”则以阴承阳,“用九”则以阳统阴,如此阴阳和合便为“和”。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集中体现为“和”,以“和为贵”,和美、和睦、和谐、和平、和气、和顺等,都效法于“和风细雨”、“风和日丽”之自然。

 

最早有关伏羲的记载见于《三坟》,曰:“伏羲氏,燧人之子也,因风而生,故风姓。”《史记·补三皇本纪》载:“太皞庖牺氏,风姓,代燧人氏继天而王。”至此,似乎伏羲已呼之欲出,走下了传说的神坛,登上了信史的宝座。其实,如果理性地去看历史,看到的仍是三个伏羲:一是卦象中的伏羲,有父有母,有家有室;二是传说中的伏羲,有名有姓,有出生地名;三是考古中的伏羲,有大量的物证,有碳14测定的绝对年代(7800年前)。

 

卦象中凸现出来的“伏羲”,与传说中的“伏羲”,像两尊塑像。天水地区大地湾、师赵村、西山坪等文化遗存中所能看到的,只是伏羲氏族、伏羲时代的社会形态,要想三条线完全重叠,重叠为一个可以载入信史的“伏羲”,尚待进一步考古、研究,但我认为如今有考古科学技术的支持,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。

 

在易学研究中,曾有人仅仅凭藉“当时连文字都没有”,就轻易断言说:“八卦不可能是伏羲所作”;有人仅凭藉《荀子·劝学》未提及《易》就否定《史记》中“孔子晚而喜易”之说,进而否定《周易》被列入“五经”是先秦时代的事实。

 

对于前者,我在另一篇《透过‘造人’神话看伏羲思维》一文中已有详述,这里只想再次引用那句名言:“自然界的奥秘没有哪一次是用文字破解的。”至少迄今为止是这样。至于后一种“断言”,自马王堆帛书《要》篇和荆门楚简的出土,“断言”者们已经谨言慎口了,也就少了许多争吵。

 

对于历史有争议的人和事,我们不能仅凭某一点就妄下断言,轻易否定。同样,我们也不能仅凭某一种思考就宣告有所发现,乃至认为一举释疑,千古无异。任意否定或造假都对不起那些已经沉睡千年,为了出土作证而暴尸露骨的远祖先民。

 

上述所举四卦之“象”,与文史传说和大地湾文化遗存所揭示的家庭、氏族形态有许多吻合之处,如果六十四卦为周代人所作,似乎不太可能越代仿古,“散家人”到“家人卦”一字之改多少给了我们一些新的启示。本文阐述的只是笔者从天水采访中拾到的几个“麦穗”,历史在“象”与“是”之间的“泡沫”,正需要一些不起眼的小“麦穗”之类一次次地去填充。不知本文是在填充,还是在添乱,甚为惶恐,但愿能得到方家的垂教。